注释

本文只是我对行业演进方向的个人判断,不是投资建议,不是投资建议,不是投资建议。

我的整体判断:融资变难之后,气象行业的融资流向上游的观测硬件,价值归属流向下游能把天气变成利润的使用方,中间的软件和数据服务两头受压。

价值链的三段

本文把气象与地理空间行业的价值链分为三段:

  1. 上游观测:高空探测、雷达、卫星;
  2. 中间的数据与预报服务:通用预报、数据处理、分析软件;
  3. 下游应用:能源交易、保险、电网调度等直接从天气信息获得经营收益的机构。

融资容易的时期,投资人接受「数据价值将持续上升」的长期叙述;融资变难之后,投资人要求已有付费客户。三段的处境由此分化。上游观测公司通常持有政府合同,继续获得融资;下游使用方把气象能力内化,自建团队、采购原始数据;中间层既无稀缺资产也无直接经营收益,又同时面对公共机构开放数据和开放权重 AI 模型两方面的压缩,融资轮次的量级最先缩小。软件工程师集中在这一段。

中国

从某个角度来说中国的气象行业更接近持有互联网产品形态的传统行业,核心原因是中国气象局及各级气象部门掌握全国的观测网:按国新办 2025 年 10 月的数字,这张网由 9 颗风云卫星、842 部天气雷达和 9 万余个地面气象观测站组成,其中国家级地面站约 1.1 万个。《气象法》要求其他探测主体向气象主管机构汇交资料,商业公司只能免费获取开放目录内的基本资料,其余依赖与气象部门或其直属单位签协议获取;气象部门同时通过专业气象服务和直属企业从这些数据获取部分收入,并与商业公司在同一市场竞争(2023 年气象部门决算中事业收入约 42 亿元,占本年收入约一成;虎嗅 2026 年的行业分析对数据获取成本和直属企业竞争有更详细的描述)。

我观察到的中国气象公司融资难从 2019 年夏天开始出现。同期外币基金募资大幅收缩:按清科的统计,2019 年前 11 个月外币募资总额同比下降 51.5%,人民币基金占募资总额的 88.8%。此前互联网背景的创业公司由美元基金支撑高估值和长周期的增长预期,气象公司获得融资也依赖「互联网产品」的叙述;接替的人民币基金偏好硬科技、国产替代和有政策支持的方向,对回报周期和退出路径的要求更明确。气象业务现金流稳定、增长慢、不在政策主线上,两类基金都缺乏兴趣。同期最公开的一个数据点:墨迹天气的创业板首发申请于 2019 年 10 月 11 日被发审委否决,发审委关注的是经营资质合规、用户数据收集合规、广告收入占比超过九成和关联交易,2020 年 9 月签署上市辅导协议后没有再次申报。

最近两年不少商业公司通过卫星遥感等技术已经实现了更多维度的观测资料:2024 年 12 月 30 日,航天天目的 23 颗天目一号和云遥宇航的 12 颗云遥一号卫星的 GNSS 掩星资料进入中国气象局业务观测体系,这是商业小卫星资料首次进入国内气象业务。如果后续的环境还能维持住,中国气象商业化市场规模还是有增长空间的。卫星遥感是资本密集的方向。天目一号由航天科工背景的航天天目运营;云遥宇航是民营公司,截至 2026 年 6 月已发射 47 颗卫星,其中 31 颗进入气象局业务。现金流为正、不依赖融资的公司在这个环境下相对安全,估值上限受限。我对中国的遥感公司融资情况不是很熟悉,只是客观描述下现状。

欧美和中国融资变难的机制不同:欧美是利率上升,中国是美元基金撤出。结果相同:以融资换增长的中间层先退出,有政府或大客户的硬件和基础设施留下。中国的时间点比欧美早三至四年。

美国上游观测:融资仍在进行

我日常高度关注的美国气象公司,即使在利率高企的这几年,自有观测硬件的公司仍在持续获得融资。2024 至 2026 年间的几笔:

公司业务融资
Rainmaker无人机云播种,自有雷达验证2024 年种子轮 630 万美元;2025 年 A 轮 2500 万美元;2026 年 9 月 B 轮 1 亿美元,三轮合计 1.31 亿美元
WindBorne长航时气球观测,AI 模型2026 年 8 月 B 轮 3700 万美元,本轮后估值 2.5 亿美元
Tomorrow.io第一代自有卫星星座在轨,下一代 DeepSky 于 2026 年 1 月宣布2026 年 2 月 F 轮 1.75 亿美元,5 月扩至 2.1 亿美元,累计约 5.35 亿美元

这些公司的共同点是已有政府付费合同。 WindBorne 的主要客户是政府机构,NWS 采购其探空数据并同化进 GFS,B 轮资金用于扩展面向投资基金等私营客户的商业团队。 Tomorrow.io 2016 年以 ClimaCell 为名成立时做的是软件和 API,2021 年底宣布的 SPAC 上市于 2022 年 3 月终止,2023 年 4 月发射第一颗自有雷达卫星,之后拿到美国空军合同和 NOAA 的微波探测仪数据采购(2026 年 6 月 730 万美元),2026 年 9 月选定 York Space Systems 建造 DeepSky 的前 12 颗卫星。一家中间层公司通过转向上游硬件保住了融资能力。 Rainmaker 的付费客户是州政府:Bear River 流域 2025 至 2026 季的试点由犹他州水资源局和爱达荷州水资源委员会出资,上限分别为 349.6 万和 95 万美元。 Climavision 的融资在 2021 年 6 月(TPG Rise Fund 1 亿美元战略投资),不在上表的时间范围内,但它此后的收入来源符合同一模式:雷达数据已接入 NWS 的 AWIPS II 警报系统,NOAA 在 2024 年 9 月续签了其 Mesonet 合同,并与县级政府建立公私合作:县提供水塔或屋顶等场地,Climavision 承担建设和维护费用并提供数据访问。截至 2026 年 9 月在 15 个州运营 31 部雷达;德州 14 个雷达盲区截至 2026 年 3 月填补了 6 个,同年 8 月第 7 部上线。

融资方向上,亿美元量级的轮次集中在观测硬件和配套的 AI 模型。而我个人更擅长和熟悉的纯粹软件层面的气象、地理信息处理和分析,近年来已经被 AI 替代了很多工作机会,这是我的个人观察。

上游拿到融资,并不等于营收安全。硬件的建设周期以年计,并受供应链约束:Tomorrow.io 2023 年 4 月发射第一颗卫星,2026 年 6 月才有 NOAA 的数据采购合同;雷达网要逐站谈场地和许可。需求侧的周期由政府预算、资本市场和地缘政治决定,与建设周期各自独立,两者错开时硬件公司的收入会落空。已经出现的错配有两类:

  1. 政府预算周期:GeoXO 的仪器合同在 2023 至 2024 年签订,2025 年政府换届后三个仪器合同被取消,对应承包商已签的订单作废,详见下一节;
  2. 资本市场周期:Spire Global 持有 NOAA 的掩星数据合同,2024 年年报仍披露了持续经营疑虑,2025 年 4 月出售海事业务后才还清约 1.02 亿美元债务,2026 年的指引仍未盈利;同年 9 月它又拿到 NOAA 3316 万美元的新订单。Tomorrow.io 2021 年底宣布的 SPAC 在 2022 年 3 月市场转向后终止。

尚未出现但同样成立的一类是地缘政治:日本 SAR 卫星订单由防务需求驱动,需求的持续性取决于防务预算,详见日本一节。

自有星座或雷达网的部署成本高、周期长,硬件延误、发射失败、客户采用慢于预期都会消耗资金;融资变难意味着后续轮次的条件更苛刻,这类公司需要在两三年内形成商业收入,而上面的错配都可能落在这两三年里。所以本文说的「融资流向上游」只是融资方向的描述,上游公司的营收不由融资方向单方面决定。

美国公共观测基础设施:从自建转向采购

卫星

NOAA 自 1975 年起约每二十年部署一代静止轨道卫星。现役 GOES-R 系列预计 2030 年代初退役,接替的 GeoXO 原计划 2032 年首发、服务到 2055 年。原方案为六颗卫星、五种仪器,2020 至 2055 年全寿命周期估算 196 亿美元,NASA 作为采购代理在 2023 年 3 月至 2024 年 9 月间完成全部合同签订。 2025 年白宫认定该方案成本不可持续,指示 NESDIS 取消所有主要仪器和航天器合同,改为固定价格合同重新竞标,卫星数量减为四颗,仪器只保留红外与可见光成像仪和高光谱红外探测仪(CRS R49026)。截至 2026 年 7 月 24 日,NOAA 已终止大气成分、闪电成像、海洋水色三个仪器合同(CRS IF12898),CRS 列出的大气成分和海洋水色两项合同金额分别为 2.62 亿和 3.71 亿美元。新方案下没有卫星搭载闪电成像仪。国会 2026 年 1 月通过的 2026 财年拨款要求所有 GeoXO 卫星保留成像和探测仪器、维持 2032 年首发,但没有恢复被取消的三个仪器;商务部 2026 年 4 月批准了 119 亿美元的四星方案。 2026 年 2 月提出的参议院法案 S. 3923 要求成像和探测作为所有卫星的核心仪器,3 月通过参议院商务委员会,截至本文写作尚未成法(S. Rept. 119-154)。

雷达

最近的一个例子:2026 年 10 月 2 日至 5 日,美国东南部五个 NEXRAD 站的数据因传输线路故障停止对外分发,雷达本身正常,NWS 预报员仍能看到数据。 Jim Cantore 借此呼吁雷达网私营化,引用和回复里对全国范围的气象雷达观测要不要交给私营公司有不少争论。这次故障出在数据分发链路,与雷达机龄无关,但讨论本身说明私营化已是公开议题。

NEXRAD 技术在 1980 年代开发、1990 年代建成,1992 年投入业务,共 159 部 WSR-88D(NWS 122 部,FAA 和国防部 37 部),设计寿命 20 年。 2015 至 2024 年完成了 1.5 亿美元、九年的服务寿命延长计划,更换信号处理器、发射机、基座、机房和应急发电机,2024 年 8 月最后一部完成,NWS 的表述为将运行延长到 2035 年以后(NWS 公告)。 2026 年 7 月的 CRS 报告列出的关切为覆盖盲区、信号干扰和 2030 年代初设计寿命终止; NWS 的 Radar Next 信息征询列出老化基础设施、零件停产、供应链中断三项影响可靠性的因素。替代计划 Radar Next 处于方案比选阶段,候选方案包括再做一轮寿命延长、升级版 WSR-88D 和相控阵;CRS 给出的时间线为 2028 年前完成规划、2032 年前完成设计、2035 年起运维、2040 年前完成安装。

在 Radar Next 落地之前存在十年量级的窗口期。私营补盲雷达的需求与这个窗口期是两件事:X 波段补盲雷达填的是 NEXRAD 站距设计上就不覆盖的低层盲区,这一需求不随 Radar Next 落地消失;窗口期影响的是替换方案本身的采购,包括相控阵供应商和数据处理软件。两者都已被 NWS 业务系统接纳为采购对象。对照中国:CINRAD 骨干网的 112 部雷达主要在 2004 至 2012 年建成,平均机龄比 NEXRAD 短十年以上,两国雷达网处于生命周期的不同阶段。

GeoXO 削减的官方理由只有「成本不可持续」,CRS 报告里没有提到利率或债务。能查到的是另一条线:NOAA 的商业数据计划从 2020 财年的 800 万美元增长到 2024 财年的 2750 万美元(CRS IF12671),2026 年 9 月一次授予 6705 万美元的掩星数据合同,2026 年 6 月开始采购 Tomorrow.io 的微波探测仪数据。被砍掉的三个 GeoXO 仪器没有对应的商业数据采购,闪电数据只是在「评估」阶段。我的推论是:自建系统的预算收缩和数据采购预算增长同时发生,私营观测公司由此获得锚定客户。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没有官方文件支持。对预报质量本身的影响未验证。

日本

不仅仅是美国,日本的遥感卫星领域的订单合同也在快速增加,但是领域大多是偏敏感的合成孔径雷达卫星业务,多是和防务、军工、情报领域有关的,了解有限。量级参考:2024 年 3 月防衛省与 QPS 研究所签订 56.49 亿日元的技术验证卫星合同,同年内閣府的 SAR 实证项目 15.38 亿日元;2026 年 2 月防衛省的卫星星座整备运营项目总额 2831 亿日元(含税),其中 Synspective 的 SAR 影像获取分包合同为 1056 亿日元。民用气象侧没有 HRRR 级别的免费开放高分辨率业务模式,气象厅的 MSM 与 LFM 通过气象业务支援中心有偿分发;向第三方提供预报受気象業務法的许可约束。这意味着日本中间层受到的开放数据挤压弱于欧美,本文对中间层的判断在日本成立的程度更低。

欧洲

欧洲的公司我没有直接接触,以下只来自融资公告和机构年报。单独写欧洲,是因为它和美国一样经历了利率上升和公共数据开放,结果却是另一种形态:商业上游的融资来自防务需求,公共上游由多年期民用分摊维持,两者之间几乎没有气象机构采购商业数据这一层。

商业融资

2024 至 2026 年欧洲气象和对地观测公司的融资,按金额排序如下。

公司国家业务融资
ICEYE芬兰SAR 卫星,向政府出售整星系统2024 年合计 1.58 亿美元;2025 年 12 月 E 轮 2 亿欧元;2026 年 6 月 F 轮一级市场 4.5 亿欧元,含二级市场超 10 亿欧元,估值超 100 亿欧元
OroraTech德国热红外卫星,林火监测2024 年 10 月 B 轮 2500 万欧元,2025 年 5 月扩至 3700 万欧元;截至 2026 年 10 月 20 颗在轨
constellr德国热红外卫星,地表温度2026 年 2 月 A 轮 3700 万欧元,累计 7500 万欧元
SatVu英国热红外卫星2024 年 11 月 1000 万英镑;2026 年 2 月 3000 万英镑
Hydrosat卢森堡热红外卫星2026 年 1 月 B 轮 6000 万美元
Meteomatics瑞士气象 API 和模式,自有探测无人机2025 年 2 月 C 轮 2200 万美元
WeatherXM希腊众包地面气象站2024 年 5 月 A 轮 770 万美元
Jua瑞士AI 天气模式2024 年 2 月种子轮 1600 万美元;2025 年 6 月 A 轮 1000 万欧元
Skyfora芬兰GNSS 气象软件2025 年 3 月 400 万欧元
Rainbow Weather波兰AI 短临预报2026 年 1 月种子轮 550 万美元

表里的金额分三档。亿欧元级只有 ICEYE 一家:2025 财年收入超 2.5 亿欧元,EBITDA 超 1 亿欧元,已签订单超 15 亿欧元(公司公告),七个欧洲国家政府购买了其卫星系统,德国国防部 2025 年 12 月向它和 Rheinmetall 授予 17 亿欧元的 SAR 星座合同,两家 2026 年 6 月成立合资公司 Rheinmetall ICEYE Space Solutions。它一年的收入超过表中其他公司的融资总和,需求来源与日本一节的 SAR 订单相同,都是防务预算。千万欧元级是热红外卫星公司和 Meteomatics。constellr 的 A 轮公告自述为「defence-grade thermal intelligence」,SatVu 的 2026 年轮次有北约创新基金参与;OroraTech 的付费客户是希腊政府(通过 ESA 采购 4 颗卫星,2000 万欧元)和加拿大航天局(WildFireSat 合同 7200 万加元授予 Spire Canada,载荷由 OroraTech 提供)。OroraTech 和 constellr 同为上述 Rheinmetall ICEYE 合资公司的首批合作方;OroraTech 2026 年 9 月又与 Eutelsat 签约,在其未来低轨卫星上搭载 48 个热红外传感器并可选增 48 个,目标客户为公共机构和安全部门。 Meteomatics 是这一档里唯一以气象为主业的公司,以软件业务成立,后来自建 Meteodrone 探测无人机,结构与 WindBorne 相同;公共客户仍在试验阶段,DWD 2025 年 6 月在 Lindenberg 观象台开始测试,与 NOAA 签有 CRADA 协议。千万欧元以下是纯软件公司,与上一节 Brightband、Silurian 的量级相同。

出资方与美国不同。ICEYE 的每一轮都有芬兰国有控股公司 Solidium 参与,OroraTech 和 constellr 有巴伐利亚州的 Bayern Kapital,constellr 和 Skyfora 有欧盟的 EIC Fund,SatVu 有 British Business Bank;General Catalyst、General Atlantic 领投的纯风险投资轮次只在 2025 至 2026 年的 ICEYE 出现。政府的资金以股权和整星采购的形式进入这些公司,数据采购合同只查到一例:EUMETSAT 2023 年 12 月与 Spire 签订掩星数据业务合同,2025 年 10 月续签两年 300 万欧元,2026 年 8 月再续一年约 400 万欧元。 EUMETSAT 理事会的政策是商业数据采购「与自有项目相比保持边缘地位」,技术应为欧洲技术(2024 年 6 月向 WMO 的汇报);NOAA 同一财年的商业数据预算为 2750 万美元。 EUMETSAT 2024 年年报还提到,分发给成员国的掩星产品中包含经 NOAA 采购获得的美国商业数据,并与中国气象局和国家航天局讨论了中国商业数据向全球共享的可能性。年报没有点名提供方,但这段话在商业掩星数据一节内,前文也写明是掩星数据采购的讨论。这里的商业数据可能指中国一节里的天目、云遥,年报里的讨论发生在 2024 年全年,两家的资料在当年 12 月底才进入气象局业务,时间线是否对得上我没有查到。

并购的量级同样小。Vaisala 在收购 Atmo 之前已连续收购四家:2024 年 9 月 Speedwell Climate,10 月 Nevis Technology,12 月 Maxar 的 WeatherDesk 业务(7000 万美元,该业务 2023 年销售额 1300 万美元),2025 年 9 月 Quanterra;Windy 的运营公司 Windyty 2024 年 6 月取得 meteoblue 多数股权,农业气象站公司 Sencrop 2025 年 1 月被 ISAGRI 收购,后两笔金额未披露。2024 至 2026 年没有查到欧洲气象公司关闭的公开记录。

公共观测

欧洲的两代气象卫星都处在部署初期。静止轨道的 Meteosat 第三代(MTG)共 6 颗,4 颗成像星和 2 颗探测星,设计运行 20 年,EUMETSAT 2011 年 2 月批准时的预算按 2008 年经济条件约 23.7 亿欧元。 MTG-I1 2022 年 12 月发射,2024 年 12 月 4 日投入业务;MTG-S1 2025 年 7 月 1 日发射,搭载 1953 个光谱通道的红外探测仪和 Sentinel-4 大气成分仪,红外探测仪的预业务数据 2026 年 7 月 30 日对全部用户开放;MTG-I2 2026 年 8 月 27 日发射,9 月 9 日移交 EUMETSAT,预计 2027 年第二季度投入业务。 GeoXO 取消的闪电成像和大气成分两种仪器,在 MTG 上对应的闪电成像仪和 Sentinel-4 均已在轨。极轨的 Metop 第二代共 6 颗,Metop-SGA1 2025 年 8 月 13 日发射,掩星探测仪 2026 年 5 月 5 日、微波探测仪 8 月 27 日先后投入业务,后者有 5 个水汽通道在 3 月的异常后性能下降;Metop-SGB1 在 EUMETSAT 发射时间表上的计划窗口为 2026 年 6 至 8 月,截至本文写作尚未发射,后续四颗排在 2032 至 2040 年。

两边的差别在预算机制。EUMETSAT 有 30 个成员国,强制性项目按 GNI 比例分摊,2024 年年报的支出为 7.632 亿欧元,其中 MTG 2.191 亿、EPS-SG 2.543 亿;成员国分摊 5.060 亿欧元,德国 1.007 亿、法国 6890 万、英国 6770 万。 2011 年批准的项目按原定周期执行至今;GeoXO 的仪器合同 2023 至 2024 年签订,2025 年换届后取消。 ESA 2025 年 11 月部长级会议认缴 223 亿欧元,对地观测 34 亿欧元,较 2022 年增加 27%(ESA 汇报材料)。同一次会议新设的 European Resilience from Space 对地观测项目,第一阶段预算 1 亿欧元,成员国认缴 1.666 亿欧元,其中波兰 5500 万;防务需求开始进入 ESA 的民用对地观测预算,金额与 34 亿欧元相比仍小。

雷达没有欧洲统一的网络,各国自行更新:英国 15 部雷达 2018 年 1 月完成双偏振换代,花费约 1000 万英镑;瑞典 12 部 2014 至 2021 年完成;西班牙约 8000 万欧元的更新项目预计 2026 年 8 月完成。EUMETNET 的 OPERA 项目把各国雷达拼成 1 km、5 分钟的欧洲合成图。这些网络比 NEXRAD 晚建成约二十年,与美国的雷达网处于生命周期的不同阶段。

我的判断:欧洲的融资同样流向上游,上游分成两层,两层之间没有交易关系。商业层由防务需求驱动,亿欧元级的轮次和订单全部来自防务部门和采购整星的政府,以气象为主业的观测硬件公司轮次都在 2200 万美元以下;公共层由 EUMETSAT 的多年期民用分摊维持,按 2011 年的计划自建,商业数据采购每年 300 至 400 万欧元。美国一节的「从自建转向采购」在欧洲没有发生,气象机构的数据采购也没有成为商业公司的收入来源。中间层受 ECMWF 开放数据的压缩与美国相同,详见下一节。

中间层:开放数据与开放模型

软件层面难拿到钱,还因为近年来全球的气象数据和地理数据的软件处理领域发生了显著的重塑。

传统上美国 NOAA 是长期将数据无偿开放给全球的主要机构,欧洲的 ECMWF 近年也走到了这一步。 2019 年 12 月 ECMWF 理事会批准从限制性数据政策分阶段过渡到完全开放,原定 2026 年完成,后提前到 2025 年 10 月 1 日。 2022 年 1 月开放数据门户上线,0.4° 数据以 CC BY 4.0 发布并允许第三方再分发;2024 年 3 月免费子集提高到 0.25°;2024 年 7 月起 0.4° 及更粗的全部实时数据以 CC BY 4.0 开放。 2025 年 10 月 1 日,整个实时产品目录改为 CC BY 4.0,取消信息费,仅对大批量或定制分发收取服务费;此前的许可协议条款为不得再分发、不得经纪、不得转售。免费开放子集截至 2026 年 10 月初仍为 0.25°,ECMWF 数据支持组 2026 年 9 月 30 日的说明预计 0.1°(约 9 km)在 10 月底前上线,按 2025 年公布的计划延迟 2 小时。 Open-Meteo 自 2025 年 10 月 1 日起通过其 API 以 9 km 全分辨率、无额外延迟再分发 IFS HRES。使用量方面,ECMWF 2025 年 3 月的公告给出扩大开放以来下载量增长 150%、数据门户月分发约 680 TB;ECMWF 论坛给出的 2025 年 11 月门户分发量为 1292 TB,不含云端镜像。

这一进程对中间层的影响:转售或包装 ECMWF 数据的业务失去定价基础。ECMWF 自身的收费结构是数据免费、分发和定制收费。免费开放数据质量越来越好的同时,商业数据的盈利空间会被压缩。

同方向的其他因素:

  1. 开放权重的气象模型(GraphCast、AIFS、Aurora 等)使个人开发者和小型团队用单张 GPU 即可运行中期预报,获得匹敌几年前商业气象模型数据的能力。其中 AIFS Single 的权重为 CC BY 4.0,GraphCast 与 Aurora 的权重限非商业用途;ECMWF 的 AIFS 输出同样在开放目录内;
  2. Linux 基金会 2022 年 12 月发起的 Overture Maps 地图数据项目,就我的使用判断,在欧美国家数据质量已经足够支撑非强时效性的地图服务;微软 2024 年 7 月起用 Overture 的建筑物图层替换了 Bing Maps 的自有图层;
  3. 开放的 PMTiles 数据格式将传统上需要高昂成本的地图底图访问降低到了普通人自行托管的程度。

纯软件的 AI 天气模式公司在 2024 至 2026 年并非拿不到钱,差别在量级。Jua 2025 年 6 月 A 轮 1000 万欧元,Atmo 2024 年 12 月约 1760 万美元,Silurian 2026 年 4 月 600 万美元,Brightband 2024 年 9 月 A 轮 1000 万美元;同期硬件方向的 B 轮以上是亿美元量级。退出的例子:Atmo 2026 年 6 月被 Vaisala 收购,固定对价 7000 万美元加最多 6000 万美元的业绩对赌,2025 年收入约 200 万美元;ClimateAi 融资 3800 万美元后于 2026 年 8 月关闭;Salient 和 Zeus AI 近两年只有 grant 和 SBIR,没有新的风险投资轮次。 Brightband 的情况单独说明:Google 的 WeatherNext 3 文档把 Brightband 的 Operational WeatherBench 列为独立评测;截至 2026 年 9 月未披露付费客户,经营情况尚不明朗。

在融资容易的年代,这类软件服务公司还能靠融资换增长;融资变难之后,免费替代品越来越好,这条路会越来越难走。

我之前工作的时候总结:「天气预报想做好有两个前提,第一有天灾,第二有钱」,现在要补充「第三数据足够开放」。美国这样开放高质量数据的国家地区的发展速度会更加显著,配合更完善的投资环境,有机会诞生领先的气象和地理空间技术公司。融资变难决定了「有钱」的部分集中到硬件和使用方。

下游:价值向使用方转移

天气信息的经济价值集中在使用它做决策的机构,这个启发来自于多年前读到的一本关于美国科氏集团的书《Kochland》,书里提到其位于休斯顿的能源交易部门从 The Weather Channel 等机构挖来预报员,目的是拿到比公开渠道更好的天气预测,据此判断需求和天然气定价;科氏自己在 1992 年收购了 9271 英里的 United Gas Pipe Line,持有份额显著的天然气管道业务。风力发电、太阳能发电等依赖天气预测来优化运营和交易的能源业务沿同一逻辑:采购气象预报和分析数据的成本远低于由此获得的经营收益。这些机构不依赖风险投资,内化气象能力的动机与融资环境无关:预报成本下降,决策收益不变,自建团队和采购原始数据的成本低于订阅费,并且能保留策略本身。WindBorne 的 B 轮资金用于向投资基金销售原始观测数据,是这个方向的一个例子。所以我判断在未来,气象能力更可能被这类使用方内化,独立气象供应商的市场会收缩。

中间层公司的另一条出路是自己变成使用方,中国已经有先例。心知科技 2016 年成立做气象大数据,2019 年开始用气象技术进入能源电力行业; 2021 年 4 月山西电力现货市场开始结算试运行(4 至 6 月为首次季度结算,7 月起不间断运行),价格每 15 分钟形成一次,上限 1.5 元/度,心知从 2021 年起聚焦电力交易服务,该业务比重逐年上升成为核心(36 氪报道)。现在的形态是为发电、售电、虚拟电厂、储能客户提供策略制定、交易操盘、结算分析的全流程托管,公司自述年度托管电量数百亿度,并提供电价担保服务,收益共享、风险共担。电价担保意味着公司以自有资产负债表承担交易风险,业务性质已从软件转为交易。对外表述上只讲度电收益提高多少分,气象预报退到输入层。

日本的市场阶段与此相近。FIP 制度使新能源发电侧承担インバランス风险,アグリゲーター需要功率预测以降低インバランス料金,JEPX 现货波动增大。日本当前所处的阶段与中国 2021 年的拐点相近,同类公司更可能出现在アグリゲーター中。